温以宁拉开床头柜抽屉。

木轨道滑动的声响在清晨的卧室里显得过长，数到三才完全敞开，里面的东西比她昨天关上时多了一样。便笺、记录纸、机票、验孕棒，按她习惯的顺序从左到右排列，验孕棒在最右，塑料外壳的边缘抵着抽屉侧板。但最上面多了一张便笺，纸质不同，更厚，她没见过这种纹路。

抽出来。

裴渊的字。只有两个字：「妳的」。

盯着这个「妳」字，女字旁的点拉得很长，像一笔没收住的停顿。这个字现在可以指一切。她的身体，她子宫里正在成形的孩子，她昨天开车下山时选择的左转而非右转，她选择数到十七步而非三十四步，她选择不挣开那个其实绑得很松的结。也可以指不选择。关上抽屉，声音比想的更轻，像某种她还没学会的呼吸方式。

窗外光线是白的，窗帘没拉严，一道缝透进来，切在床尾。怀孕十六周，腹部还没有明显隆起，但腰带已经松了一格。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指甲修剪整齐，是昨天睡前她自己剪的，左手无名指的戒指转到指腹方向，把它拨回去，金属环贴着指根最细的那圈骨节，温度比她想像的高。

脚底先转向了走廊。

以前她会想他是否允许，想监控镜头的红灯是否亮着，想脚步声会不会在某处被记录。现在只想了路径：卧室门到楼梯口十七步，楼梯三十四级但她只数左脚的十七步，书房门在走廊尽头右侧，门把是黄铜的，夏天比冬天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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