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档放在早餐桌的右手边，裴渊的位置，她惯常坐的是左边，靠窗，能看到花园东南角那丛新种的灌木，白花开了第三周，甜腻里开始渗出腐败的前调，像熟透的桃子搁在密闭的车里。

她没立刻看那份文档。

牛奶杯壁的温度从烫手变成温热，她数着这个变化，指尖绕着杯身转了半圈，停在最凉的那条在线。裴渊在对面翻阅平板，屏幕的蓝光反射在他的金属框眼镜边缘，他今天没有戴那只黑色机械表，左手腕空着，骨节处的凸起比平时更明显，因为没有表带遮挡。

「妳父亲。」他说，眼睛还在屏幕上，手指划过某个数据图表，「新加坡的疗养院，转院同意书。」

温以宁的指尖从杯壁滑开。

她拿起那份文档，纸张比想像的薄，只有三页，第一页是转院同意书，第二页是国内某家私人医院的接收确认，第三页是一张机票预订单，商务舱，日期栏空白，目的地是这座城市，出发地是新加坡樟宜。

她捏着纸，发现比「年底」更难承受。

年底是模糊的，是悬置的，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时说的词，像一个永远不会到达的座标，她可以把它放在视线的尽头，不用真的走过去。空白日期是另一回事，它是开放的，是等待她填写的，是她必须主动选择的某个具体的早上或下午，某个她要在日历上圈出的数字，然后真的走到机场，真的坐上那个座位，真的飞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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