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

这时的东厢房还没有修葺过，仅仅是一间空旷的居室，所有的窗子都紧闭着，北墙顺山搁着一架临时搬来的罗汉床，床头掩了四扇粗糙的木屏风，连幅帐子都没来得及挂起来。现在屋子里静得毫无人气，然而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象胆香，这气味源源不断地从屏风后流淌出来，令杨延定心里一紧，火急火燎地绕过屏风去探看大哥。杨延平闭着眼睛，但人是清醒的，正自虐似的蜷在床角，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，他脸颊上满是病态的潮红，嘴唇却异常苍白，还留着几处被咬伤的齿痕，正往外渗血丝。杨延定吃了一惊，也顾不得别的，上去就把大哥拖出来，强行压着关节让他舒展开身体，保持仰躺的姿势。杨延平只在刚开始稍微反抗了几下，很快就放弃了，他任由自己被摆弄成一个相对舒适的样子，同时低声说：“二弟？别白费功夫了。”杨延定鼻子一酸，又强自镇定住，回应道：“怎幺是白费功夫，今天没有见红，比之前已经强多了。”然后他看见大哥睁开了眼睛迷蒙地看着虚空，恍惚地微笑着说：“这个孽种今天动得厉害，它也四个月多了，一直要掉不掉的，恐怕晚上就要扛不住……等它堕下去之后，我也得被拉着陪葬了，二弟，我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结果，真是……不甘心啊。”杨延定早已环抱住他，手掌捂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那里冰冷得丝毫不像正在孕育一个胎儿，比起寻常四个半月大的母体来说更是瘦削得不可思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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