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

时值初伏，汴京御街上早已经是树笼浓荫，虽然有时不时吹来的一阵暑风，但两侧漆杈下槐叶滴翠，蝉声噪耳，行人来来往往，倒是不显得特别热。杨延定下得朝会，先回了趟家，预备向母亲问安之后转道去万岁山，佘太君这边风平浪静，只是唯一的孙女即将要代她回乡祭祖，所以督促着仆妇们打点行装，一面收拾，一面总是觉得少带了什幺东西。杨延定进了门先在中堂坐下，原本想帮帮母亲，但佘太君让他“别越帮越忙了，带上阿宝出门玩去”。他这大侄女最近也正是闲得要命，见了他十分欢喜，杨延定这次悄悄给她带了几只冰镇澄沙水晶团子，于是叔侄二人改躲在后书房里偷吃零嘴，顺便聊天。

阿宝此时刚满十四岁，平时被带在阿婆身边，极少有机会踏出天波府范围之外，这会儿听说二伯马上要动身去山中避暑，于是缠着也要去。虽然他平常对这个侄女儿是百依百顺，这回却十分踌躇着不肯松口，不过阿宝磨起人来手段十分了得，最后他没办法，只得吓唬道：“你大伯最近也在万岁山，你过去做什幺？找挨骂？”这招果然把小丫头唬住了，她面露难色，叼着半只糯米团子正在犹豫，这时佘太君循声走了过来，开口替她做了决定：“阿宝去吧，这次要出远门，应当和你大伯说一声，山里凉快，你顺便去休息两天。”阿宝把点心咽下去，支着下巴晃晃脑袋，反而说不想去了：“阿婆你也知道嘛，大伯就不能看我在他跟前露面，一见就要说我……我留在家里帮阿婆收东西，这几天城里也不热的。”杨延定在一边帮腔：“阿宝不想去就算了，进山的路不好走，万一失脚摔了再耽误祭祖，那不是得不偿失。”佘太君看着杨延定，又看看阿宝，叹了口气：“乖，待会就跟二伯去万岁山，在那别调皮捣蛋，阿婆不准大伯骂你就是了。”说着取了原本要拿的东西，径直走出门去。阿宝垂头丧气地闷了一会儿，张口咬住杨延定喂给她的芝麻馅圆子，一边嚼一边嘟囔：“二伯你早说嘛，早说我就不要去了。”杨延定有些好笑，又有些可怜她，于是安慰道：“过去之后好生待着，你大伯最近生病，整天都闷在屋子里不出来，顾不上你，你也别去吵他。”于是事情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定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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