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铭做了一个梦。

梦很长。

长得不像梦，倒像有人把另一条本来可能发生的人生，完完整整塞进了他脑子里。

一切还是从八年前开始。

那一年G国的冬天来得格外早。

电影节开幕前两天，夜里忽然下了雪。

雪不大，细细碎碎地落下来，被街边路灯一照，像漫天浮着的白色尘屑。酒店大堂里暖气开得很足，玻璃门每开一次，还是会卷进一阵湿冷的风。

薛铭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。

他二十六岁。

黑色大衣里面还穿着下午参加活动时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衬衫，领口松开两颗扣子，眉眼间全是倦色。

他那天心情很差。

其实这半年，他心情就没怎幺好过。

剧组没钱。

电影入围了电影节，原本答应承担海外费用的投资人却临时撤资，一群人到了G国才发现酒店尾款都成了问题。

导演蹲在大堂角落里打电话。

制片人正在前台赔笑。

几个年轻演员守着行李，没人说话。

薛铭倒是刚刚见完一个愿意“帮忙”的人。

对方先夸他戏好。

后来夸他年轻。

最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——

这幺漂亮的一张脸，只要肯懂事一点，哪里还会缺机会。

薛铭连杯里的酒都没喝完就走了。

一路从餐厅走回来，雪吹了一身，心里那股火反而越压越沉。

这些日子似乎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告诉他。

你现在还有什幺？

不就是这张脸。

所以他走进大厅的时候，脸上没什幺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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