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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公馆的新房设在西跨院最深处。
整个公馆最偏僻的角落,平时连仆人都很少经过。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回廊,从院门一路延伸到新房的门前。灯笼的红光映在青砖地上,像一滩滩凝固的血。
苏婉棠坐在床沿,身上是那件重得要命的凤冠霞帔。
金线绣的凤凰压在胸口,勒得她喘不过气。头上的珠翠沉得她颈椎发酸,每一颗珍珠、每一片翠玉都压在她的头发上、耳朵上、额头上。红盖头还没掀,她已经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——太快了,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拼命撞着铁栏,撞得羽毛都掉了。
新房里闷得发慌。四角立着半人高的红烛,烛火把整间屋子烘得又干又燥,空气里混着龙凤烛的蜡油味和新糊的红纸窗框渗出来的浆糊酸气。炭盆烧得太旺,炭气浮在屋顶底下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盖头底下那方寸之地又暗又热,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,痒痒地爬过耳根,她不敢擡手去擦。
她从英国回来才三天。
三天前她还在伦敦的公寓里收拾行李。窗外的泰晤士河灰蒙蒙的。她坐在窗边,看着河面上的游船来来去去,想着回国之后要做什幺。也许教钢琴,也许写小说,也许什幺都不做,就这样过一辈子。
然后她父亲的电报来了。
「速归。家有要事。」
她以为是母亲病了。她以为是父亲想她了。她以为是家里出了什幺事,需要她回去帮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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